6月14日下午約3時許，在萬眾期待中，阿根廷現役足球運動員梅西出現在淘寶“梅西來了-遙望阿卓館”直播間。該直播間的主播名叫李宣卓，剛剛入駐淘寶直播不久，是A股上市公司遙望科技(002291)旗下白酒類頭部主播，在快手平臺擁有超1200萬粉絲。

外界此前認為，梅西的到來將為淘寶和遙望科技帶來流量豐收。但“球王”的一句“端午安康”似乎沒有換來預期中的效果。

再看李宣卓背后的遙望科技，其已經連續兩年業績虧損。2023年一季度，公司歸母凈利潤虧損幅度同比進一步擴大。與此同時，遙望科技的年報已被監管層連續6年問詢。

梅西來了，流量未至

遙望科技的前身是主營鞋履的星期六。2019年，后者通過并購重組將主營直播業務的遙望網絡納為子公司，順勢將業務觸手伸向了互聯網廣告領域。之后，星期六的鞋履銷售業務占營收比重逐年下降。截至2022年年底，公司鞋服行業營收占比僅剩8.15%，互聯網廣告業務營收占比突破九成。這一年，星期六順勢更名遙望科技，要傾力發展直播業務。

截至直播當天晚間9點，李宣卓的直播間累計觀看數僅有295.9萬人次。甚至不如他此前一次帶貨直播的361萬觀看人次。而在對梅西的采訪直播結束后，李宣卓又開了場帶貨直播，但累計觀看人次僅有30余萬。

遙望科技的投資者關心本次活動究竟換來了多少粉絲、銷售額的增長。但公司方面僅是回復“‘遙望阿卓館’的粉絲數量有所增加，近期具體銷售數據不便透露。”截至記者發稿，“遙望阿卓館”的粉絲數約為7.55萬，在本場直播之前，他的粉絲數約為3萬。

不僅是未能借助“球王”吸引眼球，在梅西現身直播間的短短10幾分鐘內還“事故”頻發。現場，李宣卓“下面有請幸運粉絲上臺合影”的話音剛落，直播畫面突然切換成了宣傳海報，結束的毫無征兆不說，在此前李宣卓的提問環節，他竟向面前的“阿根廷巨星”提問最愛的巴西美食是什么。要知道，巴西和阿根廷在南美洲可是足壇“死敵”。此外，李宣卓反復強調這次直播只是一場交流會，但恒源祥、阿維塔、追覓、檀臺等品牌還是先后出現在直播間畫面中。

如此不專業的表現，疊加李宣卓賣酒主播的身份，令球迷不免質疑這次直播活動有種強行蹭流量的意思。直播次日，遙望科技的股價直接低開，最終收跌4.34%。無論是從直播口碑還是二級市場表現來看，善玩流量的遙望科技這次似乎是玩砸了。

遙望科技此前就曾直播“翻車”。2022年7月，遙望科技旗下簽約藝人賈乃亮與趣店創始人羅敏合作了一場帶貨直播。期間，賈乃亮介紹羅敏是一位有情懷、有底線的CEO。但不久后，羅敏靠校園貸發家的歷史被曝光。賈乃亮隨后在微博上的道歉登上熱搜。

遙望科技官網顯示，公司旗下合作藝人超過40位。移動電商研究專家黃明國表示，明星帶貨雖然具有起流量快、可信度高，較低的帶貨價格(相較于代言費)等優勢，但更要“嚴格把控產品品質、直播內容，防止帶貨翻車”。

并購標的承諾期滿后業績“變臉”

在外界看來，遙望科技本質上還是一家將流量變現的營銷公司。但近兩年，遙望科技互聯網廣告業務的表現有所起伏。

時間回到2019年，星期六(遙望科技前身)拿下遙望網絡時，后者曾作出業績承諾：2018年到2020年的扣非凈利潤分別不低于1.6億元、2.1億元、2.6億元。之后三年，遙望網絡不負眾望，均依約完成。

但就在2021年，即遙望網絡的業績承諾期滿后的首個完整財年，其盈利水平突然從上年同期的2.67億元驟降至6500余萬元。到了2022年，即便是在遙望網絡的營收突破了35億元，較2019年提高了約27億元的前提下，歸母凈利潤仍未回到2019年時的水平。

針對遙望網絡三年業績承諾期滿后，為何盈利能力大幅下滑，記者以投資者身份致電遙望科技證券部，但工作人員并未正面回答。

作為遙望科技的互聯網廣告業務主體，遙望網絡歸母凈利潤數據“難復當年勇”，直接體現在該業務的毛利率數據上。在遙望網絡首度并表的2019年，遙望科技的互聯網廣告業務毛利率曾高達39.96%，但到了2022年，該業務毛利率已經降至16.45%。相應的，遙望科技互聯網廣告業務2020年、2021年營業成本增速遠超該業務營收的同比增幅。

成本高企正成為眼下影響遙望科技盈利能力的關鍵因素。浙商證券在研報中指出，遙望科技“錄得虧損主要系營業成本增幅擴大，超過營業收入增速所致。”

增收不增利之下，遙望網絡還官司纏身。2022年年報顯示，遙望網絡作為被告，涉及多起訴訟官司，訴訟事由包括中介合同糾紛及商標、著作權糾紛，涉案金額約為4300萬元。

主營業務盈利能力不斷下降，遙望科技的投資者紛紛選擇出逃。2020年1月中旬，遙望科技股價(前復權)摸至36.56元/股的高位后，開啟震蕩下跌模式，至今已經“腰斬”。

公司的實控人、大股東也啟動了減持開關。自2019年完成對遙望網絡的收購至今，遙望科技實控人張澤民、梁懷宇通過其控制的云南兆隆、LYONE GROUP PTE.LTD.多次減持，持股比例已降至14%左右。2023年6月初，在剛剛完成一輪減持后，云南兆隆又立即開啟了新一輪減持。除了實控人外，遙望科技的董監高也加入減持大軍。2022年年底，董事長謝如棟就通過大宗交易套現約2.67億元。

值得一提的是，遙望科技股東們的減持理由不少是因化解股東債務壓力，減少股票質押融資風險。Wind數據顯示，云南兆隆質押股份數量占其持股比例約為41.2%，謝如棟也有約16%的所持股份處于質押狀態。

就大股東股權質押情況是否會再度催生其減持動作，記者致函遙望科技，但截至發稿，尚未收到回復。

虛擬主播“孔襄”面世一年

粉絲不足百萬

借流量起家的遙望科技業績波動背后，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是直播行業正面臨發展變革。“直播電商已經不再以流量規模為王。”黃明國認為，直播行業已經步入了精細化運營的時代，而不再是單靠一股流量，“從流量，到團隊管理、人員績效都需要越來越成熟。團隊的配合、內容創作、產品的選擇迭代、推廣投放，以及售后客服等越來越健全。”

眼下，遙望科技似乎準備通過AI等智能化手段，從降本增效角度切入精細化運營。前述遙望科技證券部工作人員就表示：“公司此前對于虛擬人主播的研發已有豐富的技術儲備，如果最終能夠商業化并且成熟地推向市場，以提高業務效率、增加直播場次、延長直播時長等，將有助于公司實現降本增效。”而在6月9日的一場投資者調研活動中，遙望科技也就機構投資者有關公司在AI層面的布局情況的提問一一作答。

不過，AI能否真正助力直播行業降本增效，卻存在不同聲音。“以數字人為例，其研發運營都要花費巨額成本，目前來看只是‘亮肌肉’，不是MCN眼下降本增效的主打方向。”互聯網產業分析師張書樂接受《大眾證券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數字虛擬人是一個新的布局點，有能力的機構，無論是否觸及天花板或陷入瓶頸，都會選擇先占子布局。”

但對遙望科技而言，搶先布局尚未換來相應的回報。據悉，遙望科技于2022年就推出了虛擬主播“孔襄”。但目前，其在抖音平臺的粉絲數僅有39.2萬，最近一條商務廣告也停留在2022年9月。

對于發力AI的意義，黃明國認為目前更多地體現在輔助作用層面：“AI、數字人、云技術等科技化手段在直播領域的應用整體上還屬于早期，實際效果雖不顯著，但對直播帶貨起到了很好的輔助作用，一定程度上可以幫助企業降本增效。”

從長遠來看，在降本增效之外，能否踩準直播行業的發展趨勢節拍，對于企業發展同樣重要。“直播帶貨的盡頭是自營電商。”在張書樂看來，直播行業未來或將告別“靠主播驅動的直播帶貨的粗放模式”，“平臺或MCN通過自建電商閉環，實現與其他直播帶貨MCN在品牌、品類和品質上的差異化。”

遙望科技似乎對此已有所布局：公司在杭州建設了服裝數字化生態產業鏈基地“扶搖”。這一項目使用面積15萬平方米，被定位為“線上+線下”的新型商業綜合體。

但張書樂也指出，在遙望遠方之前，直播行業應當先解決“燃眉之急”：“比如過于依賴個別頭部網紅驅動，其松散的組織架構下，抽傭為多、服務為少的不完善的經紀人形態，都讓這個互聯網思維的經紀人生態變得缺乏成長能力，加上頭部網紅的紅火周期不足，難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業績、技術、布局……眼下，擺在遙望科技面前，需要其仔細思考的問題仍有很多，其求變與至遠之路道阻且長。

記者 陳陟 實習生 李漫鴻 黃琴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