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來仍然徘徊在A股市場門口的上海賓酷網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賓酷網絡”)，大客戶頗有令人矚目之處——除去程序化營銷代理業務的大客戶上海俊造，公司報告期內的前五大客戶上海巍嵐(全名上海巍嵐網絡科技有限公司)與公司關系同樣迷霧重重。

成立5年多、注冊資金100萬元、2020年社保參保人數13人的互聯網營銷領域“新丁”上海巍嵐，成立2年多后便與國際4A同行一起躍居賓酷網絡億元級別大客戶，而且員工業務能力恐怕讓賓酷網絡乃至A股上市的藍色光標、騰信股份等一眾營銷傳播行業大佬都甘拜下風。更值得注意的是，《大眾證券報》明鏡財經工作室記者還發現，上海巍嵐的監事在“跳槽”前，就擔任賓酷網絡當時關聯方的監事并一直至今，而這家曾經的關聯方唯一股東不但曾委托賓酷網絡員工代持其股權，且該代持員工除了間接持股賓酷網絡，還是賓酷網絡現任監事。這令大客戶上海巍嵐與賓酷網絡的關系更加迷霧重重。

年輕的本土大客戶上海巍嵐

大客戶歷來是IPO時監管層關注擬上市企業的重點之一。實際上，在第二輪審核問詢中，深交所就重點關注了賓酷網絡的大客戶相關情況。

例如，深交所表示：“請保薦人、申報會計師發表明確意見，針對胤湃集團、上海巍嵐重點說明對其業務形成背景及合理性、與發行人的關聯關系、收入確認真實性、謹慎性、收款項減值準備計提充分性的核查過程、核查結論，請保薦人和申報會計師的內核和質控部門說明對項目組就收入的真實性、應收賬款的可回收性、應收款項減值準備計提充分性等相關事項的核查工作是否予以必要的關注，說明已履行的質量把關工作及相關結論。”

根據賓酷網絡招股書中自述，主業領域為互聯網廣告行業，主要面向APP(即應用程序)、OTT&OTV(大致為互聯網電視和互聯網視頻)、KOL(即關鍵意見領袖)等新媒體進行互聯網營銷代理，主要產品或服務為常規營銷代理與程序化營銷代理。

招股書顯示，賓酷網絡的客戶集中度較高，2018-2020年，前五大客戶銷售占比分別為66.33%、69.37%和60.78%，大客戶包括國際4A及本土代理企業，胤湃集團、上海巍嵐等是公司的本土大客戶，而國際4A企業大客戶包括電通安吉斯集團、WPP集團、陽獅集團、宏盟集團等。

其中，上海巍嵐2020年為賓酷網絡第二大客戶，公司向其銷售18225.11萬元、銷售占比14.40%。2019年，上海巍嵐為公司第三大客戶，公司向其銷售17497.05萬元、銷售占比12.12%。2018年，上海巍嵐雖然未能位列公司前五大客戶，但卻是公司程序化業務第三大客戶，公司向其銷售2628.41萬元。

賓酷網絡的這家大客戶非常年輕，通過企查查查詢的工商登記信息顯示，上海巍嵐于2016年7月20日成立、注冊資金100萬元，系個人獨資公司，主要人員包括股東在內共2人，成立以來公司及當前股東張穎俊未投資其他企業。也就是說，上海巍嵐成立1年多后便成為公司程序化大客戶，成立2年多后躍居公司1.5億元以上的第三大客戶。

對于與上海巍嵐的合作淵源，賓酷網絡招股書中稱：“上海巍嵐團隊成員具有騰信股份、百度公司等廣告行業任職背景，與公司管理層相識，2016年起，上海巍嵐與公司就APP、視頻類等業務開始合作。目前在程序化業務、OTT&OTV、APP、KOL等方面均保持合作關系。”

這個大客戶業務能力有點驚人

進一步調查發現，上海巍嵐這家年輕企業的員工業務能力恐怕不一般。

招股書還披露，2020年上海巍嵐對賓酷網絡的采購占其自身采購金額比例約為50%-70%，以公司2020年對其1.82億元銷售金額計算，上海巍嵐2020年采購金額在2.6億元-3.64億元區間。而通過企查查查詢，上海巍嵐向當地市監機構提交的年報中披露，2020年繳納社保人數為13人、2019年為13人、2018年5人、2017年1人、2016年1人。

根據互聯網營銷行業特征，再結合上海巍嵐所在地位于上海，可以推斷社保參保人數大概率等同于員工數量，即便以上海巍嵐2020年采購額2.6億元-3.64億元等同于營收來推算，上海巍嵐2020年員工人均營收可能高達2000萬元-2800萬元。如果上海巍嵐營收高于采購額，其員工人均營收還要更高。

不對比不知道，跟賓酷網絡等其它同行一比，上海巍嵐2020年員工人均營收可能堪稱驚人。

上海巍嵐大供應商而且同樣位于上海的賓酷網絡招股書顯示，2018年末、2019年末和2020年末，公司分別共有員工131人、144人以及118人，社保參保情況方面，如果剔除2018年外籍員工，報告期內社保參保率100%。2020年，賓酷網絡營收12.66億元，當年員工人均營收為1072.51萬元，為報告期內最高。

再看A股企業、也是國內互聯網營銷領域先起之秀的騰信股份，2020年年報顯示員工86人，營收8.91億元，員工人均營收1035.85萬元;2019年年報顯示員工143人，營收14.81億元，員工人均營收1035.38萬元。

還有整合營銷傳播A股企業引力傳媒，2020年年報顯示員工807人，營收55.96億元，員工人均營收693.45萬元;2019年年報顯示員工540人，營收30.00億元，員工人均營收555.52萬元。

而賓酷網絡招股書披露的可比同行——華揚聯眾，2020年年報顯示員工2115人，營收91.44億元，員工人均營收432.33萬元;2019年年報顯示員工2165人，營收105.07億元，員工人均營收485.30萬元。營銷傳播大佬藍色光標，2020年年報顯示員工5058人，營收405.27億元，員工人均營收801.24萬元;2019年年報顯示員工5055人，營收281.06億元，員工人均營收556.00萬元。三人行，2020年年報顯示員工606人，營收28.08億元，員工人均營收463.32萬元;招股書顯示2019年員工526人，營收16.31億元，員工人均營收310.16萬元。

可以看到，作為面向新媒體的營銷代理企業，員工數量較少的賓酷網絡與騰信股份，員工人均營收在伯仲之間，也明顯高于諸多營銷代理企業，事實上，因為銷售人數較少、人均營收較高，在第二輪審核問詢中深交所還專門問及賓酷網絡。

上述企業員工人均營收跟“新丁”上海巍嵐一比，可能統統都要甘拜下風，哪怕賓酷網絡或許都只有上海巍嵐的一半左右。

此外，賓酷網絡2020年底還存在對上海巍嵐的高額應收賬款余額16606.08萬元，公司招股書中稱：“上海巍嵐系人人視頻的獨家代理，為維持該獨家代理資格，上海巍嵐需要墊付大量的資金。在其資金面相對緊張情況下，對上游供應商付款賬期相對較長;由于上海巍嵐業內口碑良好，且終端客戶主要為品牌廣告主，信用資質及歷史回款記錄良好，回款較為穩定、安全，為鞏固與發展大客戶合作關系，對大客戶適當延遲回款給予一定的容忍度。”

也就是說，成立才5年多、成立初期2年社保參保人數2人、注冊資金100萬元且企查查顯示2019年4月才實繳的上海巍嵐，具體墊資金額和墊資資金來源，同樣值得關注。

大客戶監事曾兼任關聯方監事

上海巍嵐與賓酷網絡關系上，更有側目之處。

企查查顯示，上海巍嵐只在2018年7月2日出現一次變更記錄——監事由張夢博變更為陳曉君(見圖一)，沿著從上海巍嵐辭任的張夢博，一系列與賓酷網絡有關的情形順藤摸瓜般浮現。

圖一：企查查關于上海巍嵐監事變更信息截圖

張夢博，目前為2017年3月成立的上海旭旻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旭旻文化”)監事，張夢博在離開上海巍嵐前的2017年9月12日起，就擔任旭旻文化監事(見圖二)。

圖二：企查查關于旭旻文化歷史變更信息截圖

張夢博在旭旻文化接替的對象徐姍不一般——賓酷網絡招股書顯示：“2019年初，公司監事為許蓓芳、陸雁燕、徐姍”，此外，徐珊還是公司現任職工代表監事、掌翼文化(賓酷網絡全資子公司)客戶群副總監(見圖三)。通過企查查查詢工商信息顯示，徐姍與陸雁燕在2017年12月25日起，擔任賓酷網絡監事。

圖三：賓酷網絡最新招股書中監事簡歷截圖

對于旭旻文化，賓酷網絡招股書中這樣解釋與公司關系：“報告期內，由關聯方轉為非關聯方后且存在交易的為旭旻文化，其實際控制人張穎俊曾委托公司員工陸雁燕代持其股權，2017年11月陸雁燕將代持股權轉回張穎俊后，旭旻文化不再為公司關聯方，原旭旻文化相關人員、資產保留在旭旻文化體系內。”不過，招股書中介紹賓酷網絡其他主要關聯方時，旭旻文化赫然在列。

也就是說，2017年11月陸雁燕代持消除之前的賓酷網絡關聯方旭旻文化的監事張夢博，還擔任著上海巍嵐的監事。

而且，賓酷網絡招股書中對2016年1月起任職于公司的徐姍履歷中，并未提到徐姍曾擔任旭旻文化的監事一事(見圖三)。

替旭旻文化實控人張穎俊代持股權的賓酷網絡員工陸雁燕更不一般——系賓酷網絡2013年成立當年就入職的老員工，目前也擔任賓酷網絡監事、項目助理，任職監事的提名人為公司控股股東、實控人季瑜。陸雁燕還是季瑜的一致行動人賓酷投資的合伙人之一，其持有公司員工持股平臺即賓酷投資的出資額321萬元、出資比例0.39%，并因此間接持有賓酷網絡截至招股書簽署日的0.04%股份。

企查查還顯示，2017年3月17日成立的旭旻文化，目前唯一股東為張穎俊，賓酷網絡老員工、現任監事陸雁燕在2017年11月1日之前代張穎俊持有100%股權，并在2017年9月12日之前擔任旭旻文化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見圖二)。

從上海巍嵐曾經的監事張夢博接替賓酷網絡的員工徐珊擔任旭旻文化監事，到離開旭旻文化的徐珊擔任賓酷網絡監事，再到賓酷網絡老員工、現任監事陸雁燕代持旭旻文化全部股權。除了旭旻文化，上海巍嵐與公司的關系同樣引人矚目。

此外，賓酷網絡招股書中對陸雁燕入職公司的時間介紹——2013年6月起任職于公司(見圖三)——與賓酷網絡成立時間2013年10月8日(見圖四)還存在出入。

圖四：賓酷網絡最新招股書中公司基本情況截圖

迷霧重重引發九問

圍繞大客戶上海巍嵐牽扯出的上述種種情形，諸多疑問縈繞著賓酷網絡：

一、以注冊資金、成立時間、自身提交的年報中社保參保人數等來看，上海巍嵐自身實力是否與最近兩年躍居公司前三大客戶相匹配?

二、以注冊資金、成立時間、自身提交的年報中社保參保人數等來看，結合根據公司招股書披露的其采購金額占比等計算，上海巍嵐可能驚人的2000萬元-2800萬元員工人均營收，是否合理、正常?

三、公司招股書稱大客戶上海巍嵐需要大量墊資，以注冊資金、成立時間以及成立后自身披露的年報中社保參保人數變化來看，上海巍嵐的具體墊資情況是怎樣的?自身資金實力能否支撐墊資，或者其墊資資金從何而來?

四、上海巍嵐在公司報告期內曾經的監事，是公司曾經關聯方旭旻文化的現任監事，結合上海巍嵐2019年起為公司前三大客戶、2018年為公司程序化大客戶，公司認為此情形是否應當披露?不作披露是否會影響招股書信披完整性?

五、大客戶上海巍嵐在公司報告期內曾經的監事張夢博，與公司曾經關聯方旭旻文化唯一股東張穎俊，是否存在親屬或其他關系?

六、旭旻文化為何需要公司員工、現任監事陸雁燕代持100%股權并擔任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

七、結合公司員工、現任監事陸雁燕代持100%股權并擔任法定代表人，以及公司現任職工監事徐姍也曾擔任監事，旭旻文化與公司或實控人究竟還存在怎樣的關系?

八、公司現任職工監事徐姍履歷介紹中，為何未披露其曾擔任旭旻文化監事?陸雁燕履歷中，為何也未披露曾擔任曾經關聯方旭旻文化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公司認為這會否影響公司招股書信披完整性?

九、結合上述相關情形，上海巍嵐與公司或實控人究竟還存在怎樣的關系?

對于賓酷網絡實控人及其配偶履歷等相關情形，《大眾證券報》明鏡財經工作室將繼續關注。

記者 爾東